順道法愛生，善巧度迷人

2021-05賴醫師請法  地點：台南的診所 

萬法有名無實     

醫問：常常有學佛的朋友提到「本來面目」這個名詞，請問師父，我們應該怎樣去認識這「本來面目」呢？

師答：這是「空口說白話」！所有這些名相，你就用四個字形容：有名無實。我們說人人有佛性、佛性如何如何，這也是權巧方便，有名無實。所謂「夢中明明有六趣，覺後空空無大千」。在現實人生當中，有聖有凡，有善有惡，有高低、胖瘦、美醜。這是相對的，有沒有？有。是永遠有？還是暫時有？是暫時的！《大般若經》講：「所有集法皆是滅法」——所有出現的一切都是往衰敗滅亡的路上走。就我們人來講，只要你出生，你就是從娃娃、然後幼稚園、小學、中學、大學，然後結婚生子、當阿公阿嬤，最後就是放在棺材裡面，一把火燒了！一切有形的、無形的，你講得出來的一切，都是空洞的名言。

古大德講佛性、本來面目，目的是讓你執著我們有個佛性，暫時你離開物欲的世界，往你的內心去尋找真理。

所以在《大般若經》就有一句話，叫做「順道法愛生」¹。就是說我們修行，要去除貪瞋癡，要修戒定慧。那戒定慧怎麼修？修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；還要修四念住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菩提分、八聖道分；然後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。你如果把它當作有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，這叫做「二」——有實在的我，有實在的一個法被我修，我修了以後就得到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；或者我發菩提心，我就能從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十地，從初地菩薩到十地菩薩、等覺菩薩，最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其實，這都是空洞的名相、空洞的名言。

註解1：大般若經第36卷：若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，住如是等法，而生想著，是為菩薩順道法愛。如是法愛，說名為生。如宿食生，能為過患。

 

從法相進入法性

問：那它是不是指導我們學習的過程或學習的方法？

答：在學習的過程中，聖人沒有辦法跟你直接講，他若跟你講這些都是「空」的話，你會執著空，所以他就跟你講初地菩薩怎麼修、二地菩薩怎麼修……。他講的是對的喔！但是你不要以為我得到初地、我得到二地，那你還是落入「二」，有一個我、有一個我得到什麼？那叫做「順道法愛生。」那是永遠沒完沒了的，你只是把執著變成另外一種執著，那也是一種執著。佛法的最高境界是不二，不二法門，因此《金剛經》才講「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」。

在修行的過程中，起初我們還是要執著，還是認為實有，世間有善惡、有美醜、有好壞、有地獄餓鬼畜生、有善人、有十地菩薩、十住菩薩等等，都是有。但是，從「有」踏進門以後呢？

就像你學開車，一開始學的時候，你要清清楚楚方向盤怎麼打？一檔二檔怎麼換？剎車要怎麼樣子？油門要怎麼樣子？剛開始你很緊張，你牢牢記住它，但是等你開車很熟練的時候，你就是自然反應了，你不必去想要換幾檔，自自然然的，該剎車你就會剎車，該踩油門你就會踩，該左轉你就左轉，該右轉你就右轉，你變成自在了，你跟車子是一體的，沒有主客之分。

修行也是這樣子，起初我們還是要老老實實的，我是凡夫俗子，我業障多、習氣重、煩惱多，我要離惡向善，多親近善知識，我應該讀什麼經，什麼時間該打坐、什麼時間禮佛、什麼時間誦經，還是要照這個來。那麼，你天天按照你的功課去做，一段時間以後，你慢慢的隨心所欲了。初初我們還是要有經典、有打坐的形式、有咒語被我念，我心能夠安下來了；但是一段時間後，你純熟了，你看到的世界就是《金剛經》所說的：「一切法皆是佛法」。

但你以為法就是指經典嗎？經典是有字法，《大般若經》裡面很強調無字法。想當年你既年輕又帥氣，現在當阿公阿嬤不一樣了，從年輕到衰老，髮白面皺、彎腰駝背，這裡病那裡痛，年輕的時候哪裡有這些現象。宇宙間的萬事萬物，春去秋來、寒來暑往、花開花謝、生老病死、物換星移，哪一個不是在說法？真正修行人，每一時每一刻所看到的一切，都是佛陀在說法；佛陀藉著春去秋來、寒來暑往、花開花謝，說明諸行無常、諸法無我。所以，不是只有經典拿來讀才是讀經，你看到的人來人往、生老病死、人與人之間愛恨情仇、愛憎取捨，一切都是法性的流露。

我們學佛，第一個是從法相著手。所謂法相，就是說萬法有它的形態、有它的作用。一切法有它的青紅赤白、大小方圓，有善有惡、有好有壞、有美有醜，這是法相。但是，這個法相是真正如此嗎？不！「若人欲了知，三世一切佛，應觀法界性，一切唯心造。」你看到的這一切，就像你內心的一面鏡子，是你內心的投射反應而已！譬如，今天你心情不好，你看到所有人都很討厭；你今天中了獎，你心情很高興，你看到人都笑咪咪的。過去對我好的，我看到他一切都很好；過去傷害我的，我看到他什麼都很討厭。唯心所現！我們就永遠活在愛恨情仇當中，很痛苦！

愛因斯坦也講過一句話，他說：世間人看世界，有時間相、有空間相、有物質相，其實這都是我們人類的錯覺。

我們學佛法，還是要先從法相入手，從是非善惡種種差別去了解，然後進一步深入法性，去了解現象界的一切都是平等平等，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。在《大般若經》裡面有「平等性」這個名詞。在佛的心境來看，世間的一切沒有什麼很討厭，也沒有什麼很可貴值得我永遠保藏的。

宇宙間的一切這麼複雜，它離不開因緣所生法。不管是動物、植物、礦物，沒有單一性的存在，都是許多條件排列組合所呈現的一個假相。所以《大般若經》很強調，世間的萬事萬物這麼複雜，你就用「因緣所生法」²去理解，無有一法無因而生，無有一法無因而滅。譬如今天我們來這邊，也不是無因而生，是有病才會來找賴醫師嘛！他針灸技術好，針一針就好了。然後，無有一法無因而滅，等針炙好了，我們離開了，這邊又是寂滅的現象了。（醫師說：我倒是覺得是師父慈悲，故意要來的。）

就是說我們看到現象界的一切，無有一法無因而生，無有一法無因而滅。所以結論是：一切法皆是佛法。《大般若經》是講「無字法」³，它沒有文字，可是它在顯示著：諸行無常，諸法無我，寂靜涅槃。

我們學佛，要從萬事萬物的法相進入到法性，你在佛門裡面才生根；你如果沒有從法相進入到法性，你只是在表相上講，這是善、這是惡、這是戒定慧、這是六波羅蜜、這是五根五力，你講得頭頭是道，可是真正修到成功的境界，這些名相都沒有了，而你是走在聖道上。一般人學佛沒有得到好處，就是他被法相搞得昏頭轉向了。

「夢中明明有六趣，覺後空空無大千」。從法相進入到法性，一切現象都是因緣所生法，主因助緣，在無限時空當中，這些因緣條件配合在一起，讓我們看到形形色色的世界。所以我們用四個字形容：有名無實——有名相，但是沒有一個永遠不變的主體。有名無實，虛有其表。譬如，你穿的衣服顏色很好看，那是因為光的反射，所以有青紅赤白。請你拿青紅赤白給我看，你拿不出來。沒有陽光，沒有電燈，你怎麼知道是什麼顏色？必須有光的折射，然後我們有眼睛，才感覺說你穿的衣服顏色很漂亮。

無有一法無因而生，無有一法無因而滅，我們看到的世界是虛有其表，那你就不要被這些表相搞得昏頭轉向，搞得情緒很不安，那是很不值得的。學佛就是學做一個自在的人。每一個時空當中你都是在讀經——你照樣做事，你在做事當中，你就是在讀經。（醫師說：遇到挫折也算是在讀經。）我念金剛經，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「一切法皆是佛法」。如果你不能從法相進入到法性，一切法皆是煩惱法！看到這個人討厭，看到那個人喜歡，都是愛憎取捨當中過日子，實在是很不值得。

註解2：大般若經第458卷：如是觀察緣起法時，不見有法無因而生，不見有法無因而滅。

註解3：大般若經第531卷：如諸如來、應、正等覺於法善巧，於字善巧，以於諸法、諸字善巧，於無字中亦得善巧；由善巧故，能為有情說有字法、說無字法，為無字法說有字法。所以者何？離字無字無別佛法，然超諸字名真佛法。何以故？以一切法、一切有情皆畢竟空、無際空故。

 

 

醫：師父，我可以這樣理解嗎？佛陀的偉大在於他提出了緣起法，因為緣起，就會有因果情況產生，有這個因緣就有這個結果。所以我認為這背後的精神在教育人們勇敢去負責面對，我們也不需要羨慕別人，因為人家有那個因緣果，這是人家努力來的，如果我們努力，也會有那個果。所以我認為：佛陀是講了一個教育的方法，而且它也是一個事實。

 

認識佛性 

問：有人說：經典不是寫佛陀開悟的時候說「奇哉奇哉，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」，所謂智慧德相到底是什麼？是一般理解的智慧嗎？還是說那只是經典為了通化教育、讓人民啟信的說法呢？

答：人人都有佛性，主要是說我們都具有一種潛能，是平等的，但是你必須去開發它。如何開發呢？那就是修三無漏學、六波羅蜜，尤其般若空慧。

譬如我們說這張紙是可燃的，具可燃性。若是你把石頭拿去燒，燒不起來，是不是？佛陀講人人都有佛性，這是一種潛能，以現代名詞來說就是energy，有那個能量。所以佛陀看一切人都是平等平等，有些人懂得方法，把這個能量開發出來，我們說他是聖人。聖人不是天生下來的，他也是經過學習、開發。「人皆可以為堯舜」，中國人有這個說法。

佛法講一切眾生是平等平等，不是只有人，包括雞鴨鵝、飛禽走獸，所有有生命現象的眾生都是平等的，只是因為業報不同，他們變成畜生，任人宰殺，很可憐！

 

改變世界之法

師：我在台北參加浴佛祈福會的時候，有記者問：你們這樣子祈福，有效果還是沒效果呢？我說：效果很少。他說：那真正有效果是什麼？我說：很簡單，改變飲食就改變世界！世界的災難，是人類吃錯了。一天要宰殺幾千萬億的畜生，來滿足你的口腹之欲，這些被殺死的生靈怨氣，就會製造病菌來反撲。中國人講民以食為天，食是很重要的生存法則，吃對了，世界就平安無事；吃錯了，災難就不斷的來。我們佛教徒幾千來都是吃素，有它的道理。

所以，改變飲食才能改變世界，而不是說靠祈福；祈福是好事，大家虔心祈求世界平安。可是，若我們人類還是放縱口欲的話，要改變災難就很難。

問：那樣的行為很類似民間的信仰，大家都想藉他力來完成，自己不改變，讀書也不認真讀，就想藉由拜拜，有個力量可以依靠。真正祈福，應該是從淨化自己開始，然後就像儒家講的「以德服人」、「君子之德，風」，這樣子慢慢的才能改變。

剛才講到飲食，現在我們都知道素食可以讓身體往健康方向，但是我們看極地的地方、西藏的地方，他們那邊蔬菜並不多，怎麼辦？

答：他一定要肉食才能過日子，他的地理環境就是這樣，那我們不必去講它了。以我本人來講，二十歲出家，現在將要八十歲了，血糖、血壓都很好，只是眼睛老花了，有點退化的感覺。用事實來證明素食的利益。

問：是不是說不同地方的人，他的緣分就在那邊，一方水土就養一方人？

答：達賴喇嘛是勸人吃素喔！他說，在西藏那個環境你們吃肉，現在來到平原的地方有蔬菜就要吃素。就像你講的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，在某些環境當中，他不吃肉的話就不能生存。不過，經典裡面提到，你在那個環境必須吃肉的話，你要跟畜生講：我吃你，希望我修道的功德把你超度！要把功德回向給被吃的眾生，它有這條規定。我吃你是不得已，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東西可吃，為了身安體健、為了弘法，我只好吃這個東西。

你想看看，西藏那邊的人死了，屍體就曝露在野外，背部劃個十字；劃十字是有意義的，你是被人殺死、毒死、還是自然死，他這一劃就知道了。然後，把心臟、肝臟挖出來給禿鷹吃。五臟六腑吃完了，再把這些肉一塊一塊切割下來，丟出去給鷹吃。吃完了就剩下骨頭，再把很大的臼骨搥得爛爛的，加上糌粑、酥油混在一起，灑出去給鳥吃。在我們看來這是很殘忍、很野蠻，可是那個環境沒有樹木，地質堅硬，都是石頭。所以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，不能說誰對誰錯。（全文完）